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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河杯文學獎征文選登]贛江源紀行
發布時間:2019-09-12 10:43:18來源:江西水文化雜志編輯部作者:范劍鳴

放 生

從塑料網罩中脫身

蛙蛙魚鉆入溪澗了無蹤影

一朵水花

在護林員手指上擴大了大地之綠

和天空之藍

我看懂了 那一身迷彩服

是人類與大自然訂立的新約

那些來自伊甸園的蛇

那些先祖頭頂上經過的飛禽

在淪為美味之前

獲得救贖——與佛寺不同

在大自然

所有施救者和旁觀者

都在重生的水波中

大山的雷達

大山訓練了他的耳朵

他像雷達一樣

捕捉贛江源頭的聲響

他能分辨出竹露滴清響 清泉石上流

天籟中松濤與蟲鳴的比例

他更善于從天籟中抓住噪音

他躺在床上

能聽出鄉親們的每一輛車子

都有不同的嗓門

一個仲秋之夜 他深夜醒來

從摩托車的轟鳴中聽出了陌生的

不速之客

他和同事迅起

把進山捕蛇的偷獵者一舉抓獲

這個普通的林場職工

四十年山中生涯留下一個個傳奇

但人們無法分辨

這是職業的專注 還是聽覺的異稟

新捕蛇者說

九點三公斤 三米多長

價值一萬多元人民幣

他興奮地講起山路上遇到的一條大蛇

三個來自人間的數據

預示著眼鏡蛇王可能的劫難

他補充了細節:懷孕的蛇

在路邊曬著太陽 冬眠未盡

迷迷糊糊 僵硬的身子輕易落網

結局當然是喜劇

捕捉只是為了放生

為了觀察和保護

防備山外那一張張巨大的嘴巴

他的朗聲宣告

讓贛江源頭頓時群山肅穆

仿佛在哀悼可可西里的血腥獵殺

他是自然保護區的職工

他的嘮叨單純可愛

忘記了自身也可能是那蛇王的

腹中之物——因為正義感

只存在人與人之間

而不存在人與動物之間

這是以身飼虎的佛祖

曾經忽視的教諭

自然現象

他親眼目睹一只林雕

高懸不動 像一塊補天的石頭

被陽光焊在空中

突然 又變成一支利箭

迅疾垂落 射向地面

重新升空的時候

一條花蛇在翅膀下晃蕩

他還知道

穿山甲喜歡跑到螞蟻的家門口

張開全身的鱗片偽裝成一個樂園

然后甲胄緊閉跑進水中

像富豪一樣享受水中的盛宴

他是“下海”歸來的林場干部

厭倦了社會的叢林法則

他當然知道山羊逼急了可跳上懸崖

但他最終喜歡回到山中

單純地欣賞自然保護區的

種種自然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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